我嫁给江砚六年,跟他父母住在一起。这个家,五口人——公公江德茂,婆婆冯玉珍,我和江砚,还有我们三岁的儿子绵绵。小姑子江砚婷嫁在城东,一个月回来两三趟,每次回来都跟没出门的闺女一样,从冰箱翻到柜子,从阳台翻到储物间,能拿的都往她包里塞。 六年来,我算是把"媳妇"这两个字,从头到尾做了一遍。 那年腊月,我从年底忙到年根,天天跟着车跑市场,就想着过年能歇几天。年货的事,我提前半个多月就开始张罗了。给公公买的酒,给婆婆买的补品,给绵绵买的坚果点心,给我和江砚买的新衣,还有给各家亲戚预备的礼盒。这些加在一起,刷的我自己的卡,前前后后花了一万多。 钱是我挣的,也是我心甘情愿花的。每年过年,我都想给这个家办得丰盛一点。毕竟在这个家里,我是儿媳妇,团圆饭得办得像模像样。 买到第三天,东西都堆在了储物间。两大箱坚果,两箱酒,三箱牛奶,一箱干果蜜饯,还有我从市场一家老字号那儿订的两只风干鸡、十八斤腊肉,外加一提子本地的手工糕点。 我把储物间归置得整整齐齐,跟江砚说:"今年年货买得足,够咱们吃到正月十五。" 他"嗯"了一声,说:"你辛苦了,我回头给我妈说一声,让她别动这些东西。" 结果我这话音还没落稳,第二天就出事了。 腊月廿八那天,我加班到晚上八点多才回家。一进门,就看见客厅中央摆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,婆婆正弯腰在收拾。我凑过去一看,心里"咯噔"一下——那两包东西,装的都是我买的年货:一箱坚果、一箱牛奶、一提子糕点、一半的腊肉、一只风干鸡,连我给绵绵买的进口小饼干,都塞进去了。 "妈,这是……" 婆婆直起腰,拍了拍手,语气平淡得很:"砚婷明天过来,她那边过年人多,家里东西不够,我给她备点。你买得多,分一半给她也不剩。" 我站在门口,两只手还拎着包,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 "妈,这些年货是我买的。"我尽量放平语气,"我买得足,是想咱们家过年吃得宽裕,也留着走亲戚用。砚婷要的话,我可以再给她买一份,您不用动我囤的这些。" 婆婆的脸,一下子沉了。 "哟,你这话说的。"她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放,"砚婷是江家的闺女,是这个家的姑奶奶。你囤的年货,是给这个家买的,这个家给她分点怎么了?你倒好,还没等有人开口,先来一句'是我买的'。你是我江家买的媳妇,还是我江家请来的财神爷?" "妈,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" "你什么意思我心里清楚。"婆婆打断我,"你就是看着砚婷拿东西,心里不舒服。锦绣啊,我跟你说,你进江家的门,江家的闺女就是你的姑子。你要跟姑子计较这点东西,那你这媳妇,也做得太窄了。" 我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也没说。 那天晚上,我把这件事跟江砚说了。我原以为他会替我说两句。可江砚只是叹气,说:"我妈就这脾气,你别跟她计较。不就是点年货嘛,她愿意给我妹,就让她给。咱们再买不就行了。" "再买?"我看着他,"江砚,我柜子里那十八斤腊肉,是我跟我妈排了三个小时队才拿到的。那两只风干鸡,是我求了老字号店主才预留的。这些不是超市里随手能拎的东西。你妈一句话,就给搬走了一半,你连句'这是我老婆买的'都不替我说一句?" 江砚不再说话,只是低着头抽烟。 从那天起,我心里那团火,就一直没熄。 我不是舍不得那些年货。这一万块,我花得起。可年货是我的心意,是我为这个家精心备下的。婆婆一声不吭搬走一半给小姑,还反过来说我"计较";江砚替我说一句话都不敢。这就不是年货的事,这是我在这个家,到底有没有被当回事。 到了除夕那天,我心里那股气,已经攒成了一个死结。 一大早,婆婆就开始忙活,把我储物间里剩下的东西搬出来,准备年夜饭。她一边搬,一边嘴里念叨:"今年可别像上回那样,好东西都让姑奶奶先拿走了,家里什么都不剩。" 她念叨这话的时候,是冲着厅里坐着的我说的。 我没接话,起身进了厨房。 我站在灶台前,看着那口大锅。 按照往年的规矩,除夕这天,我是要张罗一桌年夜饭的。清蒸鱼、红烧肉、酱牛肉、炖菜、八宝饭,一样一样端上桌,热气腾腾地过一个团圆的年。 可那天,我就是不想了。 我淘了一小把米,下锅,加水,把火点上,然后什么也没再放。 我决定,今年的年夜饭,就煮一锅白粥。 我站在灶台前,看着那锅粥一点点烧开,米粒在锅里翻滚,热气从锅盖缝里一缕缕冒出来。我心里很平静,一点都慌。我知道这锅粥煮出去意味着什么,可我想,我这六年里,已经忍够了。既然这个家里,我是"财神爷"也好、"外人"也好,那今年这顿年夜饭,就别指望我端出一桌好菜。 到了饭点,一家八口人坐齐了。 公公坐在主位,婆婆坐在他旁边,江砚坐在我这边,小姑子江砚婷带着她丈夫和两个孩子,也回来了。八个座位,坐得满满当当。 我把锅端上桌。 白粥,一锅。清汤寡水,连个咸菜碟子都没有。 桌上安静了。 所有人盯着那口锅,没人说话。公公皱着眉,米粥在碗里晃了晃,最后放下了勺。小姑子一家面面相觑。江砚抬眼看了我一下,又低下头。 婆婆第一个开口了。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摔,"